文｜周艾琳
编辑｜刘鹏
一年前的 4 月 2 日，美国总统特朗普得意地当众拿出"对等关税"方案，扬言在 4 月 5 日落地。
全球股市应声崩盘，标普 500 指数在约 4 天内最大累计跌幅约 12%，众多抛盘夺门而出，中国对美国施加报复性关税、美国再度加码，一来一回彻底压垮了市场，不少美国人更是卖掉了自己的养老金 401（k）以求守住保命钱。由于中美双边关税一度超出 100%，这导致双边贸易已经无法展开，美国沃尔玛等大商场更是一度传出"柜上缺货"的消息。
随着特朗普的 TACO，市场再度回归平静，今年美国最高法院更是裁定特朗普的"对等关税"无效。然而，中国外贸人的挑战并未终止。
服务众多欧洲、美国客户的山珀针纺织品（上海）有限公司总经理袁皓天对腾讯新闻《潜望》表示，"即使退关税也不会退到中国供应商，而且部分美国客户的流失是结构性的，而欧洲市场也竞争激烈，它们的消费市场也并非十分景气，所以整体生意还是不如预期。"他表示，面对具有挑战的大环境，多元化布局获客渠道（自媒体、Tiktok 等）是必要的手段，既存的欧洲、美国客户肯定要持续深耕，但目前也开始慢慢也做一点国内的订单。
约 1500 亿美元关税退款难落地
早在 2025 年 4 月初，特朗普祭出了"基准税率 10%+ 更高的对等关税税率"的组合。前者适用于所有进口商品（相当于最低关税），于 4 月 5 日生效，后者针对的是"不公平"的贸易对象，其中包括对中国 +34%、欧盟 +20%、越南 +46%、日本 +24% 等，于 4 月 9 日生效，这也为最后的谈判留出了时间窗口。
这意味着，特朗普 2.0 政府对华的额外关税总额达到了 54%，几乎接近特朗普在竞选期间承诺的 60%。加上 2018 年以前的 3% 基础关税和特朗普 1.0 时期的 8% 平均附加关税，2025 年 4 月 9 日生效后，美国对华关税总水平将达到约 65%。
随后，中国和美国之间的一轮轮升级报复也彻底导致全球金融市场崩盘。有多位美国大商超的中国供应商对腾讯新闻《潜望》表示，当时确实出现了商超柜上缺货的情况，因此例如沃尔玛、Costco 等也到美国政府进行游说工作。
所幸，在多轮高级别对话后，中美双方的关税有所降级。英国、欧盟、日本、越南等国也以一定的妥协换得了关税的减免。
戏剧性的是，也就在今年年初，美国最高法院以 6 比 3 裁定特朗普援引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（IEEPA）征收的关税违宪。不过，法院未就过往关税退款作出裁决，相关程序将下转至下级法院处理。据悉，Costco 等商超以及其他美国企业在上诉，并试图追回关税。
对此，袁皓天对腾讯新闻《潜望》表示，"我觉得退税也不会退到我们工厂上，毕竟目前去上诉的公司包括美国的大商超，他们之前都是自己缴纳关税，哪怕最终最高法院裁定退税，那也就是把多支付的退给 Costco，可是 Costco 跟供应商签约的订单，并不会说这是因为关税增长所以导致供应商要降价让利，而是白纸黑字上写着你报价是 1 美元（比去年低了 5% ) 。所以退税肯定不会退回中国供应商上。"
换言之，当时部分美国客户和中国外贸出口商（让利）共同分摊了一部分关税，再以小幅涨价的方式向消费者传导了部分价格压力。这也导致关税退款的归属难以划定。
另一位在美国企业负责采购的人士对腾讯新闻《潜望》表示，"目前美国企业的预期大多也是不太可能退税。"
野村认为，即便退款最终落地，净影响也相对有限，原因有三：对企业的补贴乘数效应不高；每人 2000 美元 " 关税红利 " 的可能性因此降低（去年 11 月，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布，将向除"高收入人群"外的所有美国人发放"每人至少 2000 美元的红利"，并表示这笔钱将来自关税收入）；退款程序可能极为漫长。
外贸人放弃幻想
面对最高法院的判决，特朗普并未罢休，随即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，决定根据 1974 年《贸易法》第 122 条，对全球商品征收 10% 的普遍关税，而非 " 叠加 " 征收。
1974 年《贸易法》第 122 条授权美国总统决定在 150 天内征收最高 15% 的关税。特朗普政府决定从 2 月 24 日起实施为期 150 天的加征 10% 的关税。
有海外投行分析师对腾讯新闻《潜望》表示，在美国尚未明确 150 天期满后政策走向之际，美国进口商正趁着当前局势相对透明的窗口抢先备货。这种对中国进口的回升更多是节奏性 " 前置拉货 "，而非真实终端需求的持续改善。进入 4 月、跨越春节基准日后，才能看到更清晰的需求底牌。
据野村测算，在新的关税下，美国实际有效关税税率将小幅下降约 1.6 个百分点（此前有效税率为 10%）。部分现行对等关税税率高于 10% 的贸易伙伴，将从 IEEPA 切换至第 122 条关税的过程中意外受益。
巴西就是其中一例，此前互惠关税高达 40%，新体系下受第 122 条 15% 上限约束，关税大幅下降。此外，第 122 条的 15% 上限还使美国无法通过高额惩罚性关税打击转口贸易。
高盛也提及，低关税国家可能受益，货物绕道而行，如越南、墨西哥等可能借机加大对美出口。不过，这种转移需要时间体现在数据中，尤其是中国内地的制造和出运节奏仍在春节后逐步恢复中。
但需警惕，特朗普下一步将启动第 301 条调查，这将为更持久、更高的关税提供法律依据，而这才是真正的中期风险所在。
中国出口商并没有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，美国订单的结构性下降已难以避免。某美国大型运动品牌的中国供应商对腾讯新闻《潜望》表示，如果当前供应商在中国外（例如）没有另外的工厂的话，美国客户就很难与该中国供应商继续合作，即"中国 +1 "的战略。
袁皓天提及，"我们并不觉得未来关税形势对中国商家更有利，因为按照特朗普的调性，他肯定是要增加关税来弥补财政赤字，最关键的则是要促进美国工业回归，而这些事情是已经都有被他达成，所以他肯定还是会保持现在的行事风格。所以对于供应商来说，其实是要想办法多元化布局获客渠道，不只是要做美国，欧洲或者其他国家也要做。"
因此，袁皓天也认为，品类增加是必然的功课，因为外贸企业目前更希望能将客户利用率最大化，"如果他什么都跟你下单，那你就可以比较快地增长营业额，会比你找新客户来得快，但是品类增加并不容易，同时就是要多元化布局不同国家和获客方式。"
例如，他所在的公司当前也计划多元化转型，目前生产的品类涵盖：毛绒玩具，滑雪手套、鞋帽等。未来，他也打算多元化布局获客渠道（自媒体、TikTok、INS、抖音、小红书等），并且在欧美客户之余，也考虑接单国内的客户。这种战略也是很多大型出口商的缩影。
中东战火又添新烦恼
对于外贸人来说，今年的挑战绝不仅是对等关税的余波。关税战阴云未散，中东的地缘政治火上浇油，2026 年可能注定是更为动荡的一年。
事实上，为了减少对美国的依赖，近年来中国外贸人和中东的外贸往来日趋频繁，亦不乏通过中东转口美国的订单。然而此次中东战争则导致大量货物滞港。
多位外贸人对腾讯新闻《潜望》反馈，大量从中国出口中东的外贸货物被卸到印度、中国香港，原本的目的地不能停靠，例如阿联酋、沙特、科威特、巴林、伊朗、卡塔尔等，原因在于，原定路线需要穿越霍尔木兹海峡，若要绕道好望角，则需要面临巨额转运费。
截至 4 月 2 日，最新的进展是，在 3 月前后就发出的货物已无法顺利运抵，多数处于被转运、滞港的状态。
"目前不知道他们（船公司）怎么处理，都说等进一步通知，我们还有一个柜子去达曼的路上，现在返回香港了，说到香港后再申请改港，改到沙特的捷达港，船公司直接要价 5300 美元（小柜）的费用，大柜估计要 6300 美元。"某浙江做木材外贸生意的外贸人杰西（化名）对腾讯新闻《潜望》表示。
她称，"问题是客户从捷达拖车去达曼还需要花大几千美元的费用，这样下去，很多客户就可能直接弃货了，根本承受不了如此高昂的运输费。客户如果全部承担，他们也要亏很多。"
然而，外贸人本身也面临巨大损失。"有些客户干脆弃货了，这样买卖双方都损失很大，我们之前只收了客户 30% 左右定金，甚至有些熟客没收定金，最终尾款就很难了，而且如果和客户诉讼也会经历漫长的扯皮过程。"杰西表示。
换言之，当前对中东的外贸活动近乎中断了。高盛为，不论是对于美国还是中东的贸易活动，当前地缘和关税不确定性将产生严重影响，政策不透明度上升，这令货代、航运公司乃至进口商难以制定超出 3 个月的物流计划，全球供应链的预见性正在降低，中长期货运规划面临瘫痪的风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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